叁 欢宜香(第23/25页)

文清捧了茶来,两人扯了会儿闲话,无非就是衣料啊首饰等女人的话题。婉娘漫不经心道:“不知王大人最近怎么样了?”

徐氏微微顿了下,坦然道:“回家的次数多了。”表情淡漠,如同在谈论陌生人。

婉娘目露赞赏之意,却不点破,道:“近来生意怎么样?”

徐氏道:“生意还不错。不过我多用些心罢了。”

婉娘羡慕道:“夫人好手艺!谁成想大名鼎鼎的银器王家,竟然是夫人支撑着呢。”

徐氏幽幽叹了一口气,道:“说老实话,若是能在家做相夫教子的甩手掌柜,谁不想呢。我本来死心塌地想着就这么过一辈子,看在小雨姐妹的面上忍气吞声,得过且过便是。可惜老天爷不给我这个机会。男人爱你的时候什么都好,不爱的时候便是一无是处。如今再回想起半月前,我恨不得抽自己。一旦想明白了,这事情简单的很。如同在路上踩到一泡臭狗屎,赶紧刮净鞋底离得远远的,还对着狗屎缅怀个什么?真是自讨没脸。”

婉娘哈哈大笑道:“正是正是!夫人这比喻实在贴切!”

徐氏也笑道:“我是个粗人,说话俗了些,婉娘不要见怪。”突然哑然一笑,道:“婉娘,你定猜不出我的闺名儿叫什么。”

婉娘好奇道:“叫什么?”

徐氏道:“我爹爹膝下无子,一直希望我能够像男孩一般支撑门户。所以我的闺名儿便叫胜男。我还觉得这名字不好听,不像人家花儿朵儿的,一听便招人喜欢,可是这些天我才想明白了爹爹取名的含义。胜男,其实不用胜男,只需同男人一样自立自强,便可少却许多烦恼。”

婉娘大声道:“不错不错!要是女人为自己而活,这世上就少了很多怨妇了。”

两人愈谈愈投机,挽手哈哈大笑。

天南地北地海聊了一会儿,徐氏道:“啊呀,只顾着聊得高兴,可把正事儿忘了。”朝四周张望了一番,沉吟道:“婉娘,这些日我碰到些怪事,不知是我多心了,还是有人开玩笑。”

徐氏似乎有些不安,下意识地从衣襟里拉出一件东西紧握在手中。沫儿正要去睡,看到那个顿时不困了——一个精致的玉鱼儿,用红丝线串着。

婉娘关切道:“什么事?”

徐氏自嘲地笑了一下,脸上的不安消失,大咧咧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如今想得开,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人顶着呢。可真如佛家所说,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婉娘笑道:“那是夫人悟性高。”

徐氏道:“这些天我自己放轻松了,白日里精神抖擞,一天能画出多个银器花样来,睡眠也出奇的好。我同那个死鬼说,赶紧写休书吧,老娘受够了,离开了你照样活。嘿嘿,你不知道我说出了这些话,心里有多痛快,看着他嘴巴张得像个被叉子叉起的死蛤蟆,我真恨自己浪费了这些年的大好光阴,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如何对他好上了。哪知道这个贱胚子,以前不是要钱便不回家,我说了这话他反而每隔一天就回来一次,有时甚至还陪着我和小雨吃饭。”

婉娘抿嘴而笑。徐氏笑道:“说真的,我巴不得他赶紧去娶了那个高贵的什么凤凰呢。只要他一回来,我晚上必定做噩梦。”

婉娘笑道:“可能他回来又勾起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所以也有所梦。”

徐氏认真道:“不,我真放下了。以前唯恐他热了冷了不高兴了,恨不得把他捧着含着,一看他眉头微皱,我就心疼的什么似的。可如今,我根本就不会关注他,似乎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除了他是我家娃儿的爹,其他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婉娘道:“不错,放下一个人,是既没有爱,又没有恨,看到他就像看到陌生路人一般。”

徐氏继续道:“所以他回来不回来都无所谓,可我偏偏就做噩梦了。而且最为奇怪的是,我每次做噩梦都是一样的。”说着陷入了沉思。

沫儿来了兴趣,追问道:“您做了什么样儿的梦?”看她仍然紧握着玉鱼儿,有心想问一问,又不敢多嘴。

徐氏道:“我通常早上送图样到店铺,傍晚时分再去一次了解下一天的进账,晚上就琢磨着如何画写精巧新奇的图样。第一次做噩梦,是你帮我装扮那日,傍晚时分他回来取钱,并问我索要图章,被我打发走了。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将心思好好地捋了一捋,想明白之后很快便入睡了。”

徐氏睡到半夜,突然觉得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铁架上,隐隐约约有人说话,眼睛却死活睁不开。过了一会儿,有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只听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一个苍老的男子答道:“天生愚钝而多情,好材料!”徐氏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却极度恐惧,浑身紧张,极力想要挣脱,手脚却似乎被敷上了,一动也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