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张丹织女士另找出路(第7/8页)

“您过得怎么样?”张丹织边说边将自己的脸转向想象中的他。

“生命是如此短暂,可我还留在原处,也许是为了见证一件事?”

“那会是什么事呢?”张丹织的话一出口,就又感到了那种紧迫感。

“让我们等一等。”

张丹织想,这位先生的变化真大。以前她从未关注过他。为什么自从她去了学校之后,她周围的所有的人和事都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那不是一般的变化,而是一种质变。就好像每一个熟人都紧紧地同她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了一样。甚至那些新近认识的人也是如此。他们从某个方面刺激着张丹织,令她不停地处于激动之中。比如这位邻居就是这样,他说完这句话就进屋去了,留下张丹织在外面心潮起伏。

此刻她觉得自己已经真真切切地面对那件事了,她几乎一张口就要将它说出来了。但她说出的只不过是一个“啊”字,然后就没了下文。也许应该到房里去等?

在房间里,焦虑一点一点地上升着,但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后来她的热情就冷却下去,她洗了澡,在床上看了一会儿《鸣》,打算睡觉了。

这时电话铃忽然大响。是他。

“您是怎么知道我这里的号码的?”

“有一位双料间谍告诉了我。”

“该死的小韶,他该进地狱!”

“他善解人意,校长应该提拔这样的青年。您在读《鸣》吗?”

“对。我感到我在读您。”

“可那也是为您写的书嘛。”

虽然只在电话里说了短短的几句话,张丹织的夜晚立刻变得无比的宁静了。她凝视着如水的月光从落地窗那里流进来,可刚才天空还是黑乎乎的啊。她想,洪鸣老师是一种酶,他可以使人完全改变自身的精神面貌。这样一个怪人,他的童年和青年时代会是什么样的呢?张丹织在模糊的设想中幸福地入睡了。其间她又不时地醒来,每次醒来都会有那种幸福感。她听见自己在笑,那笑声像一种怪鸟的叫声一样。她觉得自己再也不会为爱烦恼了。

清晨,她刚从一个杂乱的梦里醒来,就听到小韶在说话。

“我试过了,那条路走不通。”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这不等于说,我就不走那条路了,我不过是稍稍偏开了一点罢了。”

“外面那么黑,你怎么知道你走的是哪条路?我看啊,你这小鬼头纯粹是在兜圈子。”说话的是张丹织的邻居老朱。

张丹织赤脚走过去从门缝里向外看,她看见小韶穿着女孩子穿的花裙子站在走廊里,脸上还擦了粉。邻居则从头到脚穿黑色。张丹织不知道这是演的一出什么戏,她紧张地看着他俩。可是那两个人都不看她。也许他俩是在较劲。但张丹织又发现小韶的脸正在往老朱的脸上贴过去,很快两张脸就粘在一起了。就连鼻子和嘴都渐渐地变成了一个人的。张丹织害怕地说:“天哪。”

那两位立即分开了。

“谁在那里说话?”老朱严厉地问。

“我——”张丹织说,“是我说话。你们是在批评我吗?你们对我不满意了吧?”

“不对,我们衷心地祝福您!”他俩齐声回答。

张丹织想起了自己失败的爱情,情绪有点灰。

“难道张小姐还会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吗?”老朱转过身来。

张丹织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看见的是一张陌生的疤痕累累的脸,连嘴唇都消失了。

“公寓里失过火,这是那场火灾留给我的纪念。”他笑出了声。

但张丹织怎么也想不出他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她为此而苦恼。

他俩到老朱的房里去了。一阵一阵的怪笑从那房间里传出来,张丹织退回自己的房里,神经变得很紧张。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忙乱中有一本书从她的手中掉到了地上,她拾起来一看,居然是《地中海地区植物大全》。那本书,明明她记得放在学校宿舍里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莫非它生了脚?这本崭新的书是后来她在书店里买的,现在翻看着这些图片,心里一阵一阵地伤感着。她又一次想到这个问题:她和农,到底谁更适合煤永老师?她的直觉告诉她应该是自己更适合他,但她又想,也许农也有同样的感觉。爱情真不是那么容易判断的。

张丹织一开电梯门就看见老朱背着她站在里面。

“对不起,我很抱歉。”她说。

“为什么抱歉?是为了我脸上的烧伤吗?这没什么可抱歉的,这是我的真面貌。您看习惯了就好了。”

他说着就转过身来面向她。张丹织看了他一眼,心里有想吐的感觉,但她忍住了。老朱请她伸出手来,她伸出了右手,老朱握着她的手,仔细地打量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