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第37/39页)

终于到了长城,我们沿着摸不出年代的古墙行走,我突然觉得红尘如梦幻,这几千年的风风雨雨也不过徒留几块残垣,你用手一触,除了心里的感叹,什么都没有。

何处突然在我旁边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说:“这古墙其实不是历史,它只是想证明历史曾经来过。我们也会成为历史,只是还没有证明存在。”说完,自己对自己领悟一般地笑笑。

我看着他,仿佛他与我心有灵犀一般,我说:“所以,我们不必徒生烦恼。”

何处终于是由心地笑了。

我看到他眉宇的舒展,终于放了一颗心。

何处随欢快地爬起了长城,我跟在他后面。我们一直向前走,长城长的没有终点一样,就像人生。太阳渐渐显出疲倦的样子了,我和何处也停下来休息了。

何处看着远方,回忆一般地说:“这是我第二次来长城,第一次是和林海一起来的。那时我们刚大学毕业,他说要带我做回好汉,然后我们就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从何处的语气里捉摸出一点其他的味道,我看着何处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难道你怀疑林海?”

何处明白我的意思,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起初我是想到他的,因为广告的事情他是唯一从我手上接触过这个计划的人,只是他知道的并没有这么详尽。”稍后,他又说,“但是,来了长城,我突然相信林海不会这么做,对他来说,这不值得,因为他知道我是一个具有巨大价值的兄弟,无论是友谊还是财富。”

我想到林海的笑容,我也相信林海是不会这么做的。但是仅仅因为一个人的笑容我就相信他了?这未免有些草率。

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两人都沉默,这时候何处的电话响了。

何处一看来电显示,匆忙地接了电话,他叫了一声爸,然后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他睁着的眼睛开始变的没有神采,我看着他,问:“怎么了?”

何处没有说话,但是他眼里忽然之间就掉下了一滴泪。

我呆在那里了,我不知道此时我该做什么,我的两只手举了举还是放了下来。

何处默默地挂了电话,擦了刚刚流出来的眼泪,满面的悲哀已经叫我猜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他扶着城墙,缓慢地,无限留恋地说:“妈妈她走了。”

我心里还是一惊的,即使是一个曾经叫我痛恨的人,但是无论怎么说这个人都和我有着某种关联,那个和你有关联的人突然离开,你回觉得生活在某个地方变了味道,因为有些游戏规则突然就随着那个人的离开不存在了。

我看到何处悲伤的模样,我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给他一点不算安慰的安慰,但是我伸出手,在犹豫的空挡却被何处的手抓住了。

他依旧那样悲哀地看着我,以至于我觉得他是应该这样抓着我的。

他对我说:“你该原谅他们的。”

我奇怪,小声说了句:“他们?”

何处接着说:“本来妈妈在昏迷,但是我回去之后她就醒了,原来她是想再见我最后一面。”何处眼睛里渐渐泛起湿意,他停下说话,一转头,把那湿意打散了。

他鼓足力量一般,接着说:“妈妈是心脏病,所以即使爸爸不爱她,还是留在她身边照顾她,他不知道如果他离开妈妈,妈妈会不会活不了。但是妈妈的心里一直装着爱,她觉得守着爸爸,守着我就守住了她的爱。”说到这里,何处的眼睛里终于还是又落了一滴泪,打在了我的手上,温热的,叫我的心里一麻。

我猛然间觉得这个女人是可怜的,而爸爸的无奈也是沉重的。可是这些都却造成了我和妈妈的悲哀。

但是我能说什么呢?一个已经去了的人,我还能对她心怀恨意吗?

于是我对何处说:“我不恨他们了,真的。”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里满是悲哀,不知道为谁而生的悲哀。

何处看着我,突然把我拉到了怀里,我想相信那是一个了结了恩怨的哥哥抱着自己的妹妹,所以我没有做任何反抗。

何处在我耳边说:“叫我声哥好不好?”

我闭上眼睛,很是努力地叫了一声:“哥!”然后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真的只是为了这声哥,它扩大了我心里的悲哀。

然后我就感觉到了何处因为悲恸地流泪而有些颤抖的身体,在我怀里,反而成了我抱着他了。

在长城上相拥的那一刻成了我梦里的一个缩影,总是觉得不太真实,但是又叫我觉得温暖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