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2/4页)

——正是跟上厕所有关。

当时他二年级还是三年级,冬天,爷爷给他穿那种街上老人手缝的棉裤,厚实又臃肿,还是连体的,像挂脖背带裤一样,得从裤筒里把脚伸进去,在脖子后面系个结挂着。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种恐怖时尚。

具体是什么情形他记得很模糊,估计是大脑都觉得丢人,不愿意往深了记。

最深的印象就是他没打开脖子后面那个结,想从脖子上往前拽也拽不出来,硬是站在卫生间里尿了裤子,水流顺着裤管淌下来时让人迷茫的感觉。

他的同班同学目睹了这一幕,吃惊之余,非常热心地去帮他报告了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挺年轻的女老师,一脸复杂的怜悯表情,把他从卫生间里喊出来,让他回家换裤子。

回到家柳小满就不愿意去学校了。

他都不想活了。

现在想想还挺好玩的,大家都还小,什么也不懂,他比较幸运,没在最懵懂的小学时代遭遇过纯粹的“坏”,第二天哭丧着脸被爷爷扭送去学校,也没有人指着他的鼻子笑话他。

但那的确是他对于“丢人”这个概念,一次明确的启蒙。

他可以做个只有一条手的人,这已经是事实了,接不接受也没有办法。

可他不可以做个因为只有一只手,就连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做不到的人。

那不是残疾人,那是废人。

所以为了避免再遭受一次成了“废人”的打击,他养成了憋尿的习惯,不到万不得已不在学校上厕所。

即便现在他不会因为解不开裤子束手无措。

还解得很麻利。

柳小满半梦半醒昏昏沉沉的,明明没觉得自己睡得多熟,被人弹了一下耳朵醒过来才发现快两点了。

班里人基本都来了,咋咋呼呼的,韩雪璧已经履行起班长的职责,在讲台上控制纪律,看样子想讲点儿什么。

他坐起来眯瞪着眼回神儿,眼球好像有点儿压着了,他和夏良的座位又迎光,这个时间的光线从窗外直接劈头盖脸的浇在他头上,照得眼前又金又紫,半天才看清李猛的座位上没人。

怪不得总觉得李猛的脑袋变形了还变小了。

那是人前座女同学的辫子。

缓了两秒他扭头看着夏良,问他:“你弹我?”

“你还知道问呢?”夏良托着腮帮子也扭脸看他。

“嗯。”柳小满低头搓搓耳朵。

夏良竟然在看书。

虽然是课外书。

但他在看书。

夏良被他这呆样逗得想笑:“班主任找你。”

柳小满手一停,抬起脖子往窗外看:“他来了么?”

“后门。”他竖起根拇指头也没回地比了比。

尚梁山应该是问他要复印的证件,柳小满忙把小袋子拿出来,从里面掏出码好的一摞复印件起身出去。

从后门一出去,他就看见了李猛。

正在挨训的李猛。

“你怎么回事?现在才到?”尚梁山看见柳小满出来,用眼神示意他“等会儿”,继续背着手训李猛。

柳小满往旁边站站,看见李猛手上还拎着杯奶茶,还努力贴着裤缝想往身后藏,尚梁山也看见了,眉头一皱,柳小满连头皮都麻了。

这大概就是“挨训的人不是你,你都替他感到尴尬”的感觉。

“我回家了。”李猛耷拉着脑袋说。

“大中午的你回家干嘛?”尚梁山问。

“我回家……”李猛被问愣了,斟酌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他:“……吃饭?”

尚梁山瞪他一眼,自己也觉得这问话有点儿没水准,没再接茬往下盘问。

他鼓着眼珠子继续说:“昨天就是你不上课乱晃荡,刚才我远远地就看见你从学校门口过来,想看看你有没有紧迫感,结果我都到了,你竟然比我还慢。”

“我错了老师。”李猛立马说。

“你父母专门在学校门口租房子方便你走读,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尚梁山抿抿嘴,冲门里一撇下巴,“进去吧,少喝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

“哎。”李猛“呲溜”一下跑了。

柳小满把复印件都交给他,尚梁山接过来看看,说:“都印齐了么?”

“齐了。”柳小满点点头。

尚梁山“嗯”一声,把复印件卷起来背着手看他,“早上跑步,感觉怎么样,我看你后来也跑下来了。”

“还行,”柳小满实话实说,“刚开始有点儿不会跑,别别扭扭的,后来就有点儿适应了。”

“不错。”尚梁山又露出那种严肃的笑意来,看起来有点儿欣慰,“身体素质也是你们这个年龄段需要考验的一环,不能说你觉得你不能运动,就一直抗拒运动,学习再好,体质跟不上也不行。”

柳小满点点头。

“毕竟健康才是真正能影响你一辈子的事,”尚梁山强调,“刚开始有点儿不适应也正常,根据你的实际情况慢慢调整,以后体力跟上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