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愁入西风(第16/18页)

锦书嗯了一声,隔着雕花槅子听见外面明间里兄弟对话儿,像是在说漠北的战事。

庄亲王道:“现如今鞑靼内政就是由弘吉驸马掌控的,说起那个老汗王,真个儿是荒唐得没边儿!不知道是吃了什么春药,夜御百女,弄得风吹就要倒,整天两个眼睛发绿,但凡是女的,什么臣妻、侍女、奴隶,连族里的姑姑姐妹小姨子都不放过。就这样的人,还怕死得要命,每年的杀一个年轻男人代他上阎王爷那儿报到。也不知道他哪儿听说的偏方儿,吃人的腰子补肾,晚上办女人,白天就跟个鬼似的到处游荡找药引子,女人怕他,男人也怕他。到后来干脆疯了,那个弘吉驸马把他囚在内廷里,鞑靼大权就悄没声儿的落到外姓人手上了。”

皇帝是个气度娴雅的人,听了这个倒没现出惊讶来,只冷冷一笑道:“看来这个弘吉驸马果然不简单,先掌控了内政,再联合各部图谋大业。朕料着,他老丈人得的那个神药,只怕也出自这位贤婿之手。”顿了顿问,“这人是个什么来历,查明了没有?”

庄亲王道:“是个放羊人的儿子,有一回救了鞑靼公主,就给招成驸马了。蛮子婚配不论出身,只要是王八绿豆对上眼儿,管他什么门第血统,当晚披红挂绿就入了洞房。到现在夺政,不过两年的时间。”

皇帝沉吟片刻方道:“好手段,一个牧民的儿子有这样深的心机,倒叫人刮目相看。那位弘吉驸马多大年纪?”

庄亲王拱肩塌腰的挠头皮,支吾道:“这个奏报上没提,番外人吃羊奶,吃生牛肉,长得又黑壮,也瞧不太准,估摸着二十来岁吧!”

皇帝扯了扯嘴角,伸手越过那盏冰糖雪梨,端了枫露茶来喝。御前的人立时会意,皇帝不爱吃甜食儿,忙把腻歪歪碍手碍脚的甜碗子撤了下去。

“英雄出少年啊,真不错!”皇帝眉目转盼间神采流移,忽而脸上一沉,“朝廷花重金,竟养了一帮晕头鸭子!派出去的将领论年纪翻上人家一倍,却叫个愣头青打得落花流水,还敢觍着脸子跟老子要粮草,要辎重,真他娘的活打了嘴!”

皇帝平素才调高雅,循循儒家之风,这回是生了大气,连脏口都骂了。庄王爷躬身朝上一看,知道他不光为鞑靼战事恼火,还在为太子爷弄出来的祸乱糟心,要劝谏,却不知如何开口。皇帝好面子,也重情意,这件事嘱咐了要悄悄的办,还怕万一错怪了太子,伤了他的根基。所以这事儿连贴身伺候的人都不知道,这如山的父爱,真是天可怜见,他心里的苦,三两句话也说不明白。

皇帝抚抚发烫的脑门,坐在御座里不住的透息叹气,缓了半天的神才道:“过会子你和朕一道上老祖宗那儿去,朕想着老祖宗嘴上不说,心里也盼出宫散散闷子,天儿眼看着热起来了,原本是定了要往热河避暑的,可朕目下哪里有闲情逸致!热河是去不成了,朕在老祖宗面前也开不了那个口,朕想着你在一边给朕做个托儿,想法子让老太太移居到清漪园去,万一宫里……也好避开。”

庄亲王嗓子眼儿里一紧,看着这个亲兄弟,也是说不出的心疼。这皇帝哥哥太不容易了!这么多的军政大事压在肩头,难为他还想得那么周全,这得费多少脑子去,对于他这种吃饱穿暖就犯困找炕的人来说,的确是难以想象的。

庄亲王二话不说就点头,“成!不过您还是把地儿换换吧,总在这里不是个事儿,军机章京们要递膳牌也忌讳,到底有娘娘们在,爷们儿进出不方便。”

皇帝下意识朝东配殿看了一眼,满室静谧,唯有风吹动门上的竹帘,叩在门框子上嗒嗒地响。

他点了点头,对下面吩咐道:“把东西收拾收拾,送回养心殿去。”自己起身离了座儿,隔着帘子对里头说:“锦书,朕回去了,你安心将养,回头朕再来瞧你。”

屋子里略一顿,方才淡淡应道:“恕奴才不能相送了,万岁爷好走!”

皇帝是五月初五的生日,正好遇着端午的节气儿上。宫里管皇帝千秋叫万寿节,这是个天大的日子,各宫张灯结彩,乾清宫里也预备着皇帝升座,好接受百官朝贺。

皇帝性子淡,那些繁文缛节不在心上,什么生辰喜日子,他还是一体照旧。布库、读书、进日讲、考察皇子功课、召见军机问事批折子,很忙,不得闲儿。

后宫里喜庆,宫妃们有的是时候,点戏,满箩的准备承德哥哥打赏散喜钱。等遥遥到了将入夜,一拨接一拨地往御前送贺礼,拖儿带女地来给圣上磕头祝寿。

皇帝温和,皇子皇女们他是待见的,也能理解后妃们借着由头大打亲情牌的用心,耐着性儿打发了那群牛黄狗宝,方才松下一口气落了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