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会知音竹骨翰墨心(第2/3页)
朱岚岫睁开眼来,微微一笑,“陆大人不必拘礼,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快起来吧”。她眼波流转,触及向擎苍,依旧淡淡笑着,很快又将目光收回,亦下了榻,缓步对着向擎苍走来,举步轻逸,恍如行云流水。向擎苍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心疼地关切道:“你自身的损耗,一定不小。”
“我不碍事的”,朱岚岫展颜一笑,回头对陆炳道,“我有一份曲谱,想与向大人切磋一下,陆大人内伤初愈,元气未复,快躺下休养吧”,又对张涵道:“好好照顾你们大人,请人给他做碗鲜鱼汤喝下,明日一切便可复常。”
陆炳和张涵连连道谢。朱岚岫转身向门外行去,向擎苍忙辞了陆炳,随她离去。
夜晚,茂林深篁,万籁俱寂,月亮没入了云层中,隐去了地上皎洁的月光。朱岚岫和向擎苍摸黑在林中穿梭,只有虫鸣啾啾伴着溪流的叮咚声不时轻柔地飘过耳畔,还隐约可闻彼此不太平稳的呼吸声,他们的距离时远时近,挨近时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紊乱的心跳。
进了竹屋,向擎苍点燃了竹书案和窗台上的蜡烛,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明亮。朱岚岫还是第一次进到这竹屋里来,这是一间清幽的雅室,竹制的小书架上摆放着几本诗集和笔墨纸砚,诗轩墨香相宜心,一旁陈设着古琴,琴韵与书香交融。白色纱帘随风扬起一角,隐约可见内室放置一张可供憩息的竹榻。
墙上悬挂着向擎苍的画作《劲节凌秋图》,在布局上,只截取了竹的上端,两三竿竹子悄然挺立于秋风中,竹节长而直,竹叶稀而疏,整个画面,给人以倔强坚韧之感。画上还有他的题跋“未出土时先有节,便凌云去也无心”
朱岚岫对这幅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驻足细品,眼神里流露出赞美之意,“向大人的画气韵生动,形神兼备,书法劲秀绝伦”。
向擎苍俊脸微热,“公主见笑了。以公主的才情,书画造诣必定远在我之上”。
“我不及向大人,这是实话”,朱岚岫盈盈浅笑,转而眉宇间隐现困惑,“向大人以竹自喻,既然你高尚脱俗、虚心自持、淡泊名利,为何会踏入仕途呢?”
向擎苍无奈一笑,“我们向家世代为官,家父也要求我入仕为官,报效朝廷。我师父希望我远离朝廷,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因此极力反对,却始终说服不了家父,我只能遵从父命,求取功名。”
“你的师父?”朱岚岫十分好奇,她一直不知道,向擎苍这身武艺是何人传授。
“我师父是位世外高人,武功深不可测,长年隐居深山大泽。我四岁那年在溪边玩耍,遇见了师父,她认为我天生异质,便求见我父亲,想要收我为徒。我父亲觉得习武可强身健体,而且有一身武艺,将来若当不成文臣,还可转投武科,便同意了。十多年间,师父尽授所学,她数次劝我父亲,说我秀逸不群,非宦海中人,却改变不了我父亲望子成名仕途之心”,向擎苍忽然轻笑一声,道:“说来有些可笑,我跟随师父学艺十多年,只知道她是个女人,对我有如同慈母般的关爱,却从未见过她的真面目。”
“为什么?”朱岚岫甚为诧异。
向擎苍道:“她总是戴着面具,据说是因为早年练功时走火入魔导致毁容,之后便再也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连我也不例外。”
朱岚岫微叹了口气,“她的内心,一定非常痛苦”。
向擎苍点头道:“我随她在深山习武期间,不止一次在半夜听见她痛苦压抑的哭泣声,极其凄凉悲切。”
朱岚岫心中亦感悲凉,遂转移了话题,“不谈你的师父了,我找你,是为了琴谱的事情”。
“什么琴谱?”向擎苍尚未反应过来。
“就是李娇的《秋风词》曲谱”,朱岚岫探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帕,上面是她誊写的曲谱,她道:“我在弹奏这首曲子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今日就是为此事来找你。原本想先到竹屋来等你,到了半途却老是心神不宁,便到天来客栈找沈婧,让她到严府察探一下情况,结果得知陆大人受了伤,我便赶到府中助他疗伤。”
“指挥使明明已经命人暂时将春菊和冬梅关押在严府的柴房内,并派人看守,她是怎么出来的?”向擎苍一直有此疑问,却始终找不到机会问个明白。
朱岚岫道:“这是一桩怪事,当时张涵匆匆找到你们,就是为了此事,但因为陆大人受了伤,你又追赶春菊而去,他顾不上向你说明。有人杀害了守卫,救出了春菊。”语声微顿,又道:“四名看守柴房的锦衣卫武功都十分高强,却在瞬间毙命,都是被一刀割破喉咙致死,现场没有任何反抗挣扎的痕迹。”她抬眼望着向擎苍,想看他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