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3/4页)



  “你后来有爱上他吗?”

  方明曦笑着摇头:“可能那一天还没来到吧。”

  停了很久之后,她问:

  “你呢?有没有女朋友?”

  “嗯,她正在念大学。”

  “那不是比我年轻吗?男人真幸福啊。随时也可以找个更年轻的女朋友。”

  关正之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你后来是怎么知道我去了法国的?”

  “你寄过一张明信片给我。”

  方明曦恍然大悟:“是吗?我都忘记了。”

  “我在明信片上写些什么?”

  “你写的是法文。”

  方明曦不禁笑了起来:“我为什么会写法文?你根本不会法文。”

  “所以我到处去问人,终于找到一个朋友的妹妹的同学,她会法文。”

  “我写了些什么?”

  “我都忘了,也许因为不是母语的缘故吧。”关正之尴尬地摸摸脑后那撮卷曲的头发。

  他没说的是:那个帮他翻译的女孩子就是赖咏美,后来成了他的女朋友。而他的确忘了明信片上写些什么,只记得当时很伤心。她在的时候,身上的首饰总是当啷当啷的响。她走了之后,他的世界也变寂静了。

  “你呢?你有男朋友吗?”他问。

  “放心吧。我不会没人喜欢的。”她托着头说。

  “什么时候回去法国?”

  “还没决定。”

  他送她回家的时候,她说:

  “我要去买点东西。在王亮怡家里住了这些天,总要帮人家补给一下食物。”

  “我陪你去。”

  在超级市场里,她买了面包、水果和酒。

  “你有没有看到茄汁炳豆?忽然很想吃。”她说。

  “你也喜欢吃的吗?”他诧异地问。

  “怎么啦?你也认识很喜欢吃茄汁炯豆的人吗?”

  关正之摇了摇头,弯下身去,在货架上替她找茄汁炳豆。

  她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感动。

  他找到了,站起来问她:“是这一种吗?”

  她微笑点了点头。

  关正之替她付了钱,帮她提着东西回家。

  道别的时刻,她热情地挥动左手,手腕上的银手镯在寂静的夜里当啷当啷的响。

  他回过头去,灿然地笑了。

  她和关正之曾经有过美好的时光,他总是在她身边叨念着爱她。那天,他在电话那一头说会永远等她,她感动得几乎想留下来。可是,他说的,他已经忘了。

  无法一起的时候,男人说会永远等你,也许不过是一种风度和礼貌,或者一个期待。她在失意的时候回来,并不是想回到他身边,只是想知道像这样的一个承诺是否仍然存在。她也不知道杜一维现在怎样。杜一维没说过等她。或许,他已经有另一个女人了。

  纵使爱不会变,形势总会变。

  人总有不爱另一人的一天。

  这一天,王亮怡在家里接到关正之的电话。

  “方明曦走了,她有一些东西留给你,你过来拿可以吗?”王亮怡说。

  “她去了哪里?”来到的时候,他问。

  “她跟朋友去了西藏。”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问:“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她帮我们杂志写一些巴黎的事情,你没看过吗?”

  “我不知道她有在香港写稿。”

  “我给你一本拿回去看看。”王亮怡拿了一本杂志给他。

  “谢谢你。”

  “我想她大概不会回来了。”

  “喔。”他有点失望。

  在地铁车厢里,他翻开那一页,方明曦写的正是巴黎左岸那家玫瑰花店——你总有爱我的一天。

  他曾经没有一天不爱她,也说过永远等她。那一夜,那串银手镯的声音,再一次在他心里回荡。这离别的声音,也许再听不到了。

  他打开她留给他的东西,是一盒蝴蝶标本。精致的木盒里,排列着十六只青玉星蛱蝶的标本。

  方明曦坐在飞往拉萨的飞机上,想到关正之可能已经收到她的礼物了。那十六只由小到大排列的青玉星蛱蝶深沉而强烈的蓝色,是因为日光照射在它们翅膀上的鳞片而造成的。制成了标本,永不会褪色,电不会随着岁月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