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星星绝望(第6/14页)

  林逸舟曾经说过,程落薰最可怕的时候不是摔东西,而是不说话。

  在看到那个帖子的第一眼,我就完全失声了。

  那是我的照片,很清楚可以看到我右眼眼角的那颗泪痣,最让我确定的是锁骨下面的刺青,这个刺青的图案是林逸舟自己想出来的,全世界只有两个,一个在他背上,一个在我胸口。

  我只看了两张,徐晓文就忍无可忍的冲上来关掉了显示器,与此同时,谭思瑶也反手关掉了电脑的电源。

  我木然的看着他们,其实我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问,可是我的喉咙里好像落满了灰尘,那些灰尘很厚重,堵得我好难受,可我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我无助的看着他们,他们也同样无助的看着我,我的脑袋里是一阵接一阵的巨大轰鸣声,世界在一刹那炸裂,眼前好像有血色大团弥漫,自天边聚集,劈头盖脸而来。

  我簌簌发抖如风中树叶,牙齿上下格格战栗,嗓子口好像已经不由自主地裂出尖叫,一声一声,像一只独自哀嚎的兽,耳膜中血液砰砰撞击,却发现自己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他们一直陪着我,谭思瑶的眼泪一直在流,徐晓文默默的坐在一边看着我。

  我转头看了看窗外,终於说了一句话:「天黑了。」

  

  天黑了,像不会再天亮了。

  

  我想可能再过几十年,我都不愿意去回忆那个星期当中发生的一切,因为无论什麽时候想起来,都是那麽痛彻心扉。

  过了很久很久之後,我闭上眼睛,还能够清晰的想起自己当初那种绝望的心情,那些负面的情绪像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在我的眼前张牙舞爪,而我却只能很没用的蹲在墙角剧烈哭泣。

  除了班导到堂点名的课之外,徐晓文和谭思瑶全都撬了守着我,哪怕是一些重要的科目要划考试重点他们都一步不离的守着我。

  我很安静的睡在床上跟他们说:「真的没关系,你们去上课吧。」

  可是无论我怎麽说,他们都坚持自己的意思。每餐按时派一个人去给我买饭,虽然买来我也不吃,或者是草草扒两口就扔在一边。

  平时我要是这样他们肯定都会觉得很惊讶,因为我在他们的心里就是一个彪悍的饭桶,有时候菜不好吃,谭思瑶剩很多饭,我都会骂她,问她有没有读过「粒粒皆辛苦」。

  看着谭思瑶一个千金大小姐纡尊降贵的请求我吃东西,我心里也真的很内疚,我笑着跟她说:「以前你总觉得欠我的吧,这次你全还了。」

  她看着我,眼泪哗啦哗啦就流下来:「落薰,我真的不知道为什麽,你要受这麽多苦,之前我还因为许至君的原因有点生你的气,可是现在我真的想通了,可能是上天在别的方面让你太坎坷了,所以让我把许至君带给你。」

  我的眼睛也有一点潮湿,啊,许至君吗,不知道他妈妈的手术怎麽样了。

  

  在发生这件事之前,我们两个人还特意拐弯抹角找到了一家俬房菜的菜馆里去吃饭,芙蓉广场曼哈顿大楼上面,几经周折才找到。

  吃得很饱之後许至君很认真的跟我说:「我妈妈就这几天要做手术了,我就暂时不陪你了,等我妈妈这边弄好之後我就去找你。」

  临走的时候他还偷偷在我钱包里塞了几百块钱,我回家才发现,打电话问他怎麽回事他笑着说「我这几天没时间给你买吃的,你自己拿着钱方便点,想吃什麽就吃」。

  那个时候我简直感动得想哭,那种感觉就是觉得自己以前受过的委屈都不算什麽了,眼前这个人他完全会把之前生命中所缺少的全部补给我。

  可是一转眼,繁星闪耀的天空,就全乱了。

  我的手机一直关机,许至君中途打过两个电话给谭思瑶和徐晓文,他们谁都不敢跟他说实话,只说我是人不舒服,回家去了。

  以许至君平时的聪明应该察觉到这个谎话多苍白,可是他也追问下去,可见他妈妈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他也没太多心思来细想我这边到底出了个什麽状况。

  我成了一个怕光的人,每天都把窗帘拉得死死的,生怕一丝光照到我身上我就会化为灰烬。我也不敢出门,害怕同学们那些猜测的言论和好奇的眼神。

  虽然照片上的关键部位都打上了马赛克,但是夏天我穿吊带的时候有很多人看到过我的刺青,大家都知道那个照片上的人就是我——程落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