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3/19页)
“结果,叫停了啊。不还开了全校大会吗?”
“是叫停吗?是变成由校方全权负责了吧。所以梨花去抗议。”
“好像相当狂热啊,我曾觉得那是不是什么低级趣味呢。”
“梨花说来很沉迷其中啊。”
“是啊,与其说是做公益活动……”
“不如说——这么说不太好——她好像包养着情人,是吧?”
“不太正常的痴迷啊。”
“这就是包养的世界?”
“真是的,说得太过分了吧。”女人们齐声笑了。
“不是这样吧。”木绵子终于发出了声音。那件事木绵子记得一清二楚。因为和梨花为数不多的交谈机会中,其中之一就是那件事,所以自己记得很清楚。那是在高二的暑期夏令营上。每年暑假,学校都会安排初一到高三的学生在不同日期到轻井泽去住四天三晚,这个常规活动被称为暑期夏令营。高二那年的暑期夏令营首日,梨花在学习会上举手提问,抗议校方严令禁止个人参与公益活动。
“那时候,梨花不是说道,从家长处募集捐款兴建礼拜堂,和给上不起学的孩子捐款,哪个行为正确?她不是什么痴迷,或者低级趣味,那时候梨花比谁都认真啊。”
大家停下议论瞥了木绵子一眼。木绵子想开口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时,大家却移开了视线。
“我偶遇过梨花的妈妈一次,是出事前不久吧。”
新加入的一个人说道,大家忙着回应:
“啊,是吗?”
“她什么样儿啊?”
“很普通啊。还记得我呢,说再来玩啊。还说托我的福,梨花很好,现在在银行上班。”
“当然了,她一直蒙在鼓里吧?”
“那是啊,但是不知道她父母现在怎么样了呢。”
“是该问梨花现在怎么样了呢。”
仿佛要止住这炸裂开来的喧嚣,麦克风声响起:“现在有请石井老师、立松老师致辞。”周围蓦地鸦雀无声,不同于刚才带领大家干杯的另一位白发老妇人站到了话筒前。掌声响起,老教师开始致辞。仿佛时间倒流般,梨花的名字又被关在了会场外。老妇人没有提梨花的名字。她结束致辞低头行礼后,掌声包围了会场。另一位和之前致辞的两位非常相似的老妇人,开始了和她们非常相似的演讲。笑声响起。梨花的名字没有出现。仿佛从没有过这种学生一般的氛围,笼罩着会场。
老教师致辞结束后,甜点登场。女人们仿佛全都忘记了自己不久前才热议过的梨花,有人去拿甜点,有人早早收拾准备回家,各自散去。木绵子轻轻叹了口气,从放在脚边的包里取出保鲜盒。她感受着既没能袒护梨花也没能捍卫梨花的无力感,将自助餐台上剩下的许多食物灵巧地塞进保鲜盒。
“真是的,你在干什么?”奈绪惊诧地问道。
“干什么,不浪费吗?剩这么多。”
“所以……你要把这些带回去吗?”聚会开始时围着餐桌的小真、小桐一副稀罕的样子,围着木绵子。
“是啊,我不喜欢浪费食物。”
“你准备得真周到啊,小田同学。”
木绵子感觉附近有几个人正望着自己往保鲜盒里装残羹冷炙。以后自己会成为笑柄吧。或许就像她们对梨花做的一样,虚情假意地说些无中生有的事,比如“她是不是缺钱啊”。她们讲得高兴,就让她们去讲吧。木绵子心里这么想着,渐渐装满了保鲜盒。
和奈绪、佳子一起从涩谷的车站去新宿。她们并排握着电车的吊环,奈绪和佳子仿佛想起来般又聊起梨花,木绵子木然地听着。
“你们说……”
电车过了原宿时,木绵子看着窗外开口说道。两人定定地看着木绵子。
“梨花真的是那种人吗?对公益活动抱有不正常的痴迷,或者包养男人也觉得理所当然,是这样的人吗?”
奈绪和佳子面面相觑的模样淡淡地映在车窗上。
“你想说什么?”
“你有什么困扰吗?”
二人同时开口问道,木绵子注视着窗玻璃,默默无语。
在新宿分别后,木绵子独自乘上电车。她站在门边,俯视着一家家渐渐被染成橙色的屋顶。
正义感。
虽然两人只是泛泛之交,但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木绵子对梨花的印象,就是她是个富有正义感的人。
初一那年夏天,欺凌行为突然开始在班上发生,是梨花断定,“这么做太孩子气,丢人。”同班同学被老师的无心之言伤害而哭泣,是梨花去安慰并要求老师道歉。木绵子记住的,全是这一类的事。
她们就读的教会学校每天都有礼拜布道,一周还有两次《圣经》课,学校全体师生都很热衷于公益活动。学校把礼拜布道时的捐款寄给不发达国家用以建设学校或者购买医疗用品,而且一年大概有三次“公益活动日”,以班级为单位,去拜访养老院或福利院。刚才大家口中提到的“留住微笑计划”就是国际非政府组织主办的公益活动之一。大家每个月攒500、1000日元,捐给非洲、亚洲上不起学的孩子们。这个活动和以往活动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受捐的不是组织而是个人。所以学生这边可以知道,自己的钱捐给了什么国家、叫什么名字的几岁的孩子。也许就是那么规定的吧,孩子们一定会写信来。“叶子小姐,因为你的资助,我从下个月起,可以去上学了,谢谢你。”信件里还附有国际非政府组织工作人员翻译的英文信,信封里装着彩色的画,有时甚至还有照片。有的孩子写了一次信后就音讯全无,也有的孩子每隔几个月就写信来。“我在学校学了这些东西,交到这样的朋友,这封信是请老师帮忙写的,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