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第2/3页)



  “正在剁鸡翅,听他们说你开车走了——”他没说完,看着她问,“我是不是好傻?”

  “是好傻,傻呼呼的——”

  “怪你罗,你也不说一声是到那——里去了。我到冰库拿个东西出来,就没看——见你了,我到前台去,看见你的包不在,以为你去WAL-MART买——你们女孩用的东西去了。等了一会,还没见你回来,就到WAL-MART去找你,也没有,问他们两个,他们也不知道,只——说看见你从后门出去,开车走了——”

  她想到他跟她讲电话的时候,他手上的血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滴,她觉得好心疼。她没想到自己在他心目中有这么重要的位置,觉得难以置信,象做梦一样。她又摸摸他的手,问:“还疼不疼?”

  他摇摇头:“不疼了,”他指指他的左胸,“不过这里还疼。”

  “你把你那里也剁了一刀?”

  “是你把我这里剁了一刀。”

  “为什么说是我剁的?”

  他低声说:“你说你要走,我的心好痛。”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句歌词,在她听来,这句话就象歌词一样美丽,他说这句话的方式也象唱歌一样动听。她想起她刚来不久的一天,上班的时候没有见到他,老板骗她说BENNY回纽约去了,那时她的心就曾经隐隐作痛。她一直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在体会这种痛,现在他说他的心也因为她要走而痛,她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这是真的吗?他,一个小她十岁的男孩,因为她要走而心痛了?

  她问:“那怎么办?”

  他说:“你把它弄痛的,你来安慰它一下罗——”

  她想扑到他怀里去,用嘴去亲他那个痛的地方,但她听见阿SAM边唱着歌边往厨房走来了,只好作罢,转而拉着BENNY到前面店堂去吃饭。

  她把他拉到饭桌前坐下,不让他动,她自己跑去给他盛饭,还给他倒一杯店里做的冰甜茶,有一种淡淡的甜味,他很喜欢喝,她也是。

  阿GAM还坐在饭桌边,见状大叫起来:“凭什么呀?为什么阿姨老是宠着BENNY?拿刀来,拿刀来,我也要剁手!”说着,就拿起吃完饭的盘子,进厨房去了。

  饭桌前就剩下他们两个,他坐在她对面,右手拿着一把白色的塑料叉子吃饭,把左手胳膊肘放在桌子上,手指向上,象小学生举手发言一样。

  她津津有味地看他吃饭,他不怎么会用筷子,多半都是用叉。叉子吃中国菜并不方便,而塑料叉又小又不够硬,所以他吃饭的样子有点笨手笨脚的。

  一盘鸡都烧糊了,没人吃,剩下的只有一盘炒油菜和一盘豆子。他用叉子在盘子里追踪着一粒豆,追了半天也没法让豆子束手就擒。他又改为追踪一根油菜苔,想把叉扎进菜苔里去,叉子又不够尖利;想把菜苔挤进叉子缝了,叉子又太小了;想用叉子把菜苔挑起来,菜苔又滑来滑去不配合。

  他弄了半天也没把菜弄到嘴里去,干脆光吃饭算了。她用筷子夹了菜喂给他吃,他也不客套,她喂他一口,他就吃一口,她喂他什么,他就吃什么,他自己只负责用叉子叉饭吃。

  阿GAM和阿SAM都跑出来,站在柜台后面,象看稀奇一样看他们俩。她幸福得轻飘飘的,什么也不管,只一心一意喂他吃饭,好像餐馆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一样。

  阿SAM抗议说:“阿姨阿,他切的是左手,右手又没切,凭什么要你喂他吃呀?让我来成全他,把他右手也切一下——”

  阿GAM说:“阿姨,你太娇惯他了,这样下去,我怕以后你得嚼好了吐给他吃。”然后大叫,“恶心,恶心!”,跑到厨房干活去了。

  她听了,也不答话,照旧喂他菜吃,她自己一边啃玉米,一边看BENNY,合得拢嘴的时候就啃口玉米,合不拢嘴的时候就傻笑。

  BENNY说:“我讲个故事你听,从前有一家人,老——爸很小气,有天买了一条咸鱼,舍不得做了给家里人吃,就挂——在墙上,让两个儿子看一眼鱼,吃一口饭。两个儿子只好老——老实实地看一眼,吃一口。后来弟弟告状说:‘老爸,哥哥刚才多看了一眼。’老爸就骂大儿子:‘再——多看,咸——死你。’”

  她从桌子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好啊,你在含沙射影。”

  他呵呵地笑:“谁叫你光看不吃的?看一眼,吃一口嘛,光看不吃,当心咸死了。”

  她也不生气,只笑嘻嘻地说:“你以后不用为我做菜了,我就看一眼你,吃一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