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且对红烛相痛饮(第3/6页)
平宗微微一笑,并不诧异她能看穿自己的心思,却还是带着好奇问:“那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我哪里会知道你的想法?我只是知道我的,不过咱们俩又经常想到一处去。”她说着,伸手在地图上的河西牧场点了点,“这里!”
平宗满意地点头:“没错!”
“我知道你之中不希望用柔然的军队攻打龙城,毕竟引入外族兵力对付自己人这种事情与你的骄傲相悖。”叶初雪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平宗捉起她的手,在手背上亲吻了一下,说:“你继续。”
“河西牧场牵着四镇将近三十万的兵力。如果拥立逯忝,要求珍色放弃河西牧场,就能把这三十万兵力释放出来掉头去攻打龙城。”
“没错!”平宗点头,用拳头在地图上轻轻捶了一下,“这三十万人是我的精华所在。当初就是因为布置在西北无力北顾,我被迫从禁军、玉门军和忽律部调集拼凑兵力,才落得今日之败。我需要的不是柔然可汗的马匹、兵器、粮草,我只需要他们不趁虚而入对河西牧场下手。这就足够了。”
叶初雪低头沉吟:“鹄望不是正好去河西牧场了么?就假称去收拾鹄望,到了那里协调四镇兵力,一旦柔然王庭局势落定,你就可以起兵了。”
平宗却还有一丝忧虑:“只是你那个珍色会如此配合我们吗?她能够临危不乱秘不发丧向我们求助,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听我们摆布?”
叶初雪沉默了下来,一时没有回答。
平宗说的没错,珍色最大的特点,就是看上去柔弱,实际上以思虑深远、见机果决尚在乐姌之上。譬如这次处理图黎突然遇刺之事,她与图黎明显鹣鲽情深,突遭横变却能冷静应对,叶初雪自忖即便是自己处在她那个位置上,也不可能比她处理的更好。
平宗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突然嗤笑:“你就算了,这点远不如她。”
叶初雪一怔,横他一眼,面上飞红,恼恨不已,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去理他。平宗犹不罢休,笑道:“你别不服气。你看看你做事,当初军营里面你就能做得出来抽刀砍人,遇到高车人你疯了似得跟他们拼命……”
“那还不是你让我起来杀人的?”
“我是让你杀人,我让你把人剁成肉臊子了吗?”他喜欢看她生气的模样,那眼波风韵看在眼中,如饮醇酒,陶然欲醉。嘴上却不肯饶人,又说:“还有当初身陷狼群,你要跳下马让我独自逃生……”
她像是受了委屈一样辩驳:“马受伤了,我自己又逃不出去,当时情形我做的是最佳选择!”
“我知道!”他把她拉进怀里,在她额头上印了一吻笑道:“你遇事能立即看出关键所在,并且灵活应对,却总是漏算一样。”
“什么?”
“漏算了你自己。”他叹了口气,“叶初雪,你考虑问题从来都将自己排除在局外,并不考虑这些决定对你自己的伤害。你看珍色就思虑更缜密,懂得曲折求存,你到底还是太刚硬了些。”
叶初雪沉默了一会儿,忽而笑道:“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不是在说调西边四镇兵力的事儿吗?”
平宗知道她是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笑了笑,凑到她耳边说:“可是我就喜欢这个样子的你。你父皇对你的宠爱养成了你这样的性子,我希望以后你都这样,跟我在一起,不舍本心,骄傲耀眼地活着。”
饶是叶初雪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就说出来的情话,这几句话还是让她禁不住心头激越,抬眼看着他,浅浅抿嘴一笑:“知道啦。”
这话说得尤其娇嗔,令平宗心头一荡,看着她微笑,却一时什么都不想做,只觉能与她在一起,就这么彼此看着,就已经心满意足,天地间再无憾事一般。
倒是叶初雪先回过神来,思索着之前平宗所说,道:“珍色这人虽然计量深沉,但归根结底也无非就是要扶持儿子继位,并且确保他儿子能够顺利成年。只要做到这一点,她不会介意割让些许利益给咱们。何况就如我之前所说,图黎的胃口就不在河西牧场,这是她的筹码,却不是底线。”
平宗摇了摇头:“我不能将全部的堵住押在这女人的心思上。毕竟她一个南方去的女人……”他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朝叶初雪望去,见她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面上一紧,缓了缓语气说:“她跟你到底还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