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几度风雪到残更(第2/7页)

  “没干过!”她没好气,“但你找不到别人了。”

  叶初雪定了定神,去拔平宗的佩刀,倒把他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取箭镞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丁零人用的都是弯刀,足有两尺长,两寸宽的刃,平宗的刀柄裹着金丝镶嵌宝石,即使在夜里看上去也光华四射。叶初雪握在手中,只觉异常沉重,一只手几乎无法拎起来,她两手互握,将刀插入平宗身边的雪地里,刀柄上的宝石光华落在他的脸上。

  平宗苦笑:“你又在于什么?”

  “你不让点火,有点儿光就借点儿光呗。”叶初雪挪了挪刀的位置,让自己能更好地观察他的伤口。一边努力抑制手抖,一边用轻松的语气向他解释,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紧张。

  “叶初雪!”他低声警告她,“别乱来!”

  她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从他怀中摸出一把小刀来:“我就记得你们丁零人出门都要带把吃肉的刀。”

  平宗松了口气,“幸亏你没打算用那把匕首。马鞍旁边有酒囊,你拿来。”见叶初雪起身走过去,连忙又追了一句,“那酒不是给你喝的!”

  叶初雪取了酒囊,就地先大大喝了一口,抹了把嘴回到他身边,“真小气。”她从马鞍旁的袋子里找出一大块肉脯,塞到平宗嘴里,“咬住,忍着点疼。”见平宗盯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便叉将肉脯取出来问,“怎么了?”

  平宗温和地笑了笑:“人家都让咬木头,你对我真好。”

  叶初雪无奈地瞪他一眼:“那是因为我找不到更合适的。”

  “不用给我塞。”平宗笑了笑,“我能忍住。”

  她却还有些狐疑:“真的?”

  他看着她不说话,只是抬起左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微微一笑“仔细点儿。”

  叶初雪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她喝了酒手抖得不那么厉害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呼吸,执刀低头观察他的伤口。

  “在箭镞四面都切开小口,准备好干净的布巾,一旦箭镞起出来就紧紧按住。”

  平宗轻声指点她。

  叶初雪沉下心,照着他所说飞快下刀。出手奇异地又稳又准,箭镞拨下来,血却飙出一支来,射得她满脸都是。叶初雪咬牙稳住,用布巾死死按住。好在之前已经扎住了伤口上方,血只喷了一下便不再流出来。叶初雪飞快地包扎,用酒淋在伤口上,痛得平宗闷哼了一声,除此之外他始终一声不吭。叶初雪以为他昏了过去,抬头望去,才发现他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微笺着表扬:“干得不错。”

  他额头上冒出黄豆大的汗珠,面色即使在宝石光晕下看也显得蜡黄,浑身者5因为强忍疼痛而微微颤抖,却仍然看着她微笑。叶初雪想说点儿什么,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说不出来,只能瘫坐在他身边,登时觉得力气全失,仿佛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喂,叶初雪!”他轻声地叫,因为疼痛声音发涩,见她闻声抬起头,脸上便又挂出笑意来,“来,到这边来。”他抬起左臂。

  叶初雪拼尽力气努力站了起来,走到他身体另一边,握住他的手问:“怎么了?”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轻轻一拽将她拉着在自己身边坐下,摊开手臂笑道:“这条胳膊借给你,睡会儿吧。”

  叶初雪怔怔瞪着他,就像听见他说了最不可思泌的话:“睡会儿?这是在雪地上,不能睡,会冻死的!”

  “有我呢,你躺到我怀里,咱们互相取暖好不好?”

  她知道这个主意简直是匪夷所思,知道这样下去两个人大概都活不到明天,也知道自己绝不应该答应他。但也许是天太冷,也许是这一整天心情激越起伏,也许仅仅是因为他的声音昕上去很悦耳,令她受了蛊惑,将所有理智抛诸脑后。她听见自己说:

  “好……”

  他于是笑起来,说:“你放心,死不了的。马背上有毛毡,你拿来给咱们俩盖上,把天都马牵过来,给咱们挡挡风,保证能活副明天早上。”

  毛毡又扎又硬,天都马就在身边,散发着马厩才会有的糅合了汗味和皮革的味道,而叶初雪自己浑身发冷,手脚冻得仿佛不是长在自己身上。身下冰雪的寒意沁入层层衣物,冻得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她躺在雪地上,被他身上血腥的气息笼罩,瞪,c眼睛望着天空上的冷月孤星,听着他沉重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舒缓。他的体温很高,像火炉一样烘烤着她的脸、身体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