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恭王再次醒来时仍在野外,他看着孟跃一行商人打扮的队伍,微微蹙眉,随即嗤笑。

“你笑什么?”孟跃将一个干饼子给他,恭王目光在孟跃和饼子间徘徊,须臾接过饼子,啃了一口,他挑眉道:“味道还不错。”

孟跃笑了笑,“恭王谬赞了。”

“不过跟山珍海味还是比不了。”恭王看着孟跃,目光泛着幽光,蛊惑道:“跃儿,光明大道就在眼前,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怎么选?”

孟跃默了默,忽而道:“你怎么知道你们一定会赢。”

恭王瞥了一眼不远处背对他坐着的顾珩,冷笑:“你这个皇后所有的倚仗都来自顾珩,顾珩一死,你什么都没了。”

他似乎猜到孟跃即将出口的反驳,不疾不徐补充,“常炬已经叛降,昭王凶多吉少,而北边的虞由……”

“虞由乃一地节度使,掌军政。就算邓王和昙王联手,也未必能将他拿下。”孟跃眸光明灭,面上浮现厌恶,“除非,邓王同北狄串通了。”

恭王不语。他垂首咬了一口面饼,低低的咀嚼声响起。

孟跃在囚车前来回踱步,细细分析:“邓王昙王占据北面,胶东王占东,越王和常炬占南,从三面包围京都。”

她道:“你们放弃西边,是因为西边有隆部?”

恭王咽下最后一口饼,叹道:“跃儿风流,处处留情,当初你亲手扶隆部王继位,到底有情分在,本王不敢冒这个险。不过隆部也不是铁桶一个,只要许以足够的利益,瑞朝内乱时,他们不会掺和一脚。”

“那西南呢?”孟跃问他。

恭王不以为意,“蛮夷人,若听话就罢,不听话就杀光杀尽。”

孟跃闻言点点头,“原是如此,但你们能悄无声息进京,恐怕少不得太皇太后,永福,还有关尚那群乱臣贼子的帮助罢。”

大皇子的旧属到底有多少,永福又收拢了多少,时间拉的太长,已经不可考。但永福确实是剩一些残余势力。

关尚一党明面打点,永福的人暗处运作,悄无声息让藩王军队入京。

“这不能怪他们,跃儿,是你和顾珩做事太绝。”恭王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此刻他的皇兄占据绝对优势,哪怕他沦为孟跃的阶下囚,也丝毫不慌。所以恭王将那点微妙的不适压下了。

他化身一个博古通今的智者,高高在上指出孟跃的种种不足。

“田地和人口乃是士族豪绅发展的根本,摊丁入亩一出,你们无异撅人根基,关尚当初投效顾珩,为的是从龙之功,日后壮大他关氏一族,但顾珩先对他下手,别怪关尚反他。敌不仁,我不义罢了。”

“永福……”孟跃起了个话头,心中就已经有了头绪,“永福不甘人下,与你们合作也不算意外了。”

“不止如此。”恭王晃着手上的镣铐,他手腕刚结痂,又被镣铐暴力扯开,鲜血溢出。恭王指尖占了一点血,放入舌尖,愉悦极了。

孟跃皱眉。

“没办法,你苛待我饮食,我只能如此。”恭王说的可怜,神情却是轻描淡写,仿佛他真的只是在吃一块肉。

孟跃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给他,恭王好奇打开,离间放着果脯,恭王的眼睛亮了亮,露出单纯欢喜的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他捻了一块果肉在口中,酸甜的滋味蔓延,果肉逐渐变得绵软,犹如一块软肉,又没有肉食的腥气。

“这个是桃干?”恭王又捻了一块尝,“有点硬,太甜,没有话李好吃。”

孟跃拧开水囊盖子,透过栅栏递给他,恭王立刻接过饮了一口,清水冲淡口中甜味,孟跃冷声道:“你不怕我下毒?”

“你不会。”恭王笃定,他笑盈盈望着孟跃,“如果是顾珩,本王或许会担心。”

孟跃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她拿回水囊,指腹被触碰了一下,孟跃抬眸望去,恭王笑的甜蜜。

孟跃敛目道:“永福与你们合作,除了权力,还因为我和阿珩不愿赐死废后和长真。”

恭王“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孟跃离开了,恭王靠坐在囚车内,少顷他嚷嚷着小解,看守他的是两张陌生面孔。恭王有些诧异,他回来时看见顾珩仍然背对他。

奇怪,顾珩中毒太深,还要赶路,随时都会咽气。而初春的白日又夹杂寒气,孟跃也不担心?

恭王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开口唤:“顾珩,顾珩,你这个窝囊废——”

那道身影仍是不动,但看守他的护卫怒目而视,强行将恭王扔进囚车,重新上锁。

恭王心里的怪异如泉水涌,怎么也止不住。心中千头万绪,却没有一个开始,他靠坐车内,看着这支队伍来来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