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3/7页)

所以……她要去哪儿找娘子啊!

要是被那两位小郎君发现她把娘子弄丢了,又该怎么办啊!

……

马车一路疾驰,却意外平稳,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颠簸。

这辆马车是谢均晏安排给她代步用的。

他知道施令窈喜欢逛街,但槐仁坊离春霎街有一段距离,为了不让身体柔弱的阿娘吃力,他贴心地安排了马车,连车夫也备上了,方便她兴致上来了随时都能乘车出街。

施令窈对儿子的孝敬感到十分受用,但现在谢纵微和她挤在一辆车上,她觉得很别扭。

平时也没觉得车里那么逼仄啊……

谢纵微上来之后,一直没说话,只沉默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似的。

施令窈极力掩下心底泛起的不安,细白的手指攥住绣着兰草百合的碧色衫子,揉出一团褶皱。

她的这些小动作当然逃不过谢纵微的眼。

但他仍旧没说话,眸光幽暗,落在她一如当年,鲜妍灵秀的脸庞上。

谢纵微当然发现了妻子的不对劲。

十年不见,她却仍旧是往昔模样。

光是容貌便也罢了,那双眼睛却仍如从前那般澄澈灵动,没有染上世俗红尘中的疲惫与麻木。

谢纵微故作平静的皮囊之下是澎湃狂吼不休的心潮。

十年不见,她依然鲜活、美丽,他却死气沉沉。

他们面对面,坐在一起,彼此之间却有着再明显不过的天堑。

像是一朵正值芳时的花,和一截从内部腐朽、溃败的木头。

没有人会觉得他们相配。

谢纵微垂下眼,骄傲如他,在这种时候,也不愿意在‘死而复生’的妻子面前展露他的脆弱与悲伤。

“你回来了。”

谢纵微紧紧盯着她,语气晦涩:“……第一个找的,却不是我。”

她心里只有儿子,没有他么?

那双幽深如夜潭的深邃眼瞳倏地缩了缩,他唇角勉强向上扯了扯,勾出一个让人后心发凉的冷笑。

“怎么,你嫌我老了?”

施令窈被他怨夫似的口吻惊了一惊。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生气地摇头否认,耳畔的珊瑚珠殷红如血,白若凝脂的耳垂在谢纵微眼前晃了晃。

像是凝成的牛乳。

施令窈很不高兴:“你少冤枉我!”

她不想回到他身边,才不是因为他如今已经年过三旬,凭白空长了她十岁。

原因有很多,是夫妻情薄,是她不曾参与到他那段岁月而带来的疏离与隔阂,是耶娘远走、姐夫远调背后可能与他的牵连,是得知双生子不曾被父亲用心照拂长大的失望。

有太多东西横亘在她们中间。

从谢纵微口中听到‘嫌弃他’这种话,让施令窈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谢纵微沉默地盯着她的时候,施令窈为了表示不满,也盯了回去。

年过三旬的谢纵微,在世人眼中正是年富力强,甚至仍可以称上一句年轻有为的年纪。匆匆十年的岁月没有在那张超逸若仙的脸庞上留下什么痕迹,除了他愈发犀利深邃的眼神,令人心惊,被他冷冷扫过一眼,大概都要心惊胆战许久。

施令窈别过脸,强行断开与那双深潭般的眼摄入心魂般的对视,闷闷地重复了一句:“……反正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冲动、贪玩、笨。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这番话里很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

谢纵微看着妻子气鼓鼓的侧脸,或许是因为太激动了,柔白的脸庞上浮着淡淡的红晕。

他甚至能看清她面颊上细细的茸毛。

像是一个赌气又委屈的小孩子。

谢纵微凝视着她。

施令窈倔强地一直扭过脖子,不看他。

良久,他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阿窈。”

为什么她们母子三人都喜欢把他看作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他落在膝上的手微微动了动,指腹触及掌心,还好,已经不冷了。

他这才放心地握住她的手,贪婪地感知着她的温度。

鲜活、温热。

梦境,或是巫术,又或是鬼魂,会有这样真实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流泪的触感吗?

“我是人!”

施令窈被他温热的手紧紧握住,听着他似是无奈,似是叹息地唤她的小名,柔软雪团下的心很不争气地开始怦怦乱跳,却在听到男人低声呢喃的瞬间尽数化作不满。

大宝以为她是需要人气生机滋养的鬼魂,小宝以为她是会瞬移之术的桃花精,原来祸根都出在他们阿耶身上!

谢纵微看着她因为不高兴而分外明亮的眼睛,竟然笑了:“我知道,你是人。”

是施令窈。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施令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