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5/6页)

“张一回……”严行轻声说:“认得出来。”

“嗯……”我看着醉醺醺的严行,手足无措。我爸因为身体的缘故不能喝酒,我是真没照顾醉汉的经验。

但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严行用不着照顾,他自个儿把鞋一蹬,睡着了。

我盯着他的睡颜,仍有些紧张,心说不会睡死过去吧。

好在,他的呼吸挺平稳,只是有些重。

我这才回过神来细细打量他,穿得真少啊,秋天这么冷,他不怕感冒吗?

我凑过去为他盖上毛巾被,双手抓着毛巾被覆在他肩上的瞬间,我目光一顿——

严行的锁骨上,T恤半遮半掩的位置,有……吻痕。

我为什么一下子就确定了那是吻痕而不是虫子叮的?

因为——

那是一连串。

那是一连串,红通通的,吻痕。

(五)

第二天早晨八点十分,严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倒不是我掐着表等他醒来,而是当时我妈打来电话叫我回家,我拿起手机时,恰好看见屏幕上的“8:10”。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开学两个多月以来,严行第一次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宿舍。

我一面应着我妈的话,一面看向严行。他脸色惨白惨白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昨晚我给他盖上的毛巾被的一角,耷拉在地上。他脑门上一片明亮的汗珠,反射着清晨金灿灿的阳光。

挂了电话,我问他:“做噩梦了?”

“……嗯,”严行用手背抹了把脑门:“昨晚我喝多了,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冲他笑笑。

严行也笑笑,起身收拾东西,下楼洗澡。

我叠好被子收拾好背包的时候严行带着满身水汽回来,他换了身新衣服,黑底白纹的衬衫,灰色运动裤——但脸色仍不太好,眼底两个重重的黑眼圈。

“你回家?”严回问我。

“嗯,”我把地铁卡揣进兜:“走了啊。”

“拜拜。”严回在我身后,慢吞吞地说。

到家的时候刚十点,楼下的早餐摊还没散。老妈已经开始做饭了。

“怎么这么早?”

“这不是你回来嘛,”老妈边翻铲子边说:“盼你回来一趟可不容易哟。”

“太远了,”我叹气:“地铁那个挤啊。”

十一点就开饭了,明明家里三个人,老妈却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炸藕合,白菜丸子汤,腰果虾仁,还去买了半只烤鸭。

“妈你这……”我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也太夸张了吧。”

“多吃点,”老爸颤巍巍夹起一大筷子腰果虾仁,堆在我碗里:“一眼就看出来瘦了。”

“真的?”我挺高兴:“不会是长个了吧。”

老妈摸摸我头顶:“我看长了点,吃完量一下。”

边聊边吃,一家人都吃撑了,各回各屋午睡。床单枕罩都是老妈新换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闻着很舒服。被子也松松软软,盖在身上,像轻柔的云。

我忽然想起严行,这天冷得要盖被子了,他的床上还是单薄的毛巾被,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第二天吃过午饭,我就该回学校了。老妈嗔怪我走得太早,我只好搂搂她,解释说就下午这会儿人少,吃了晚饭走就该赶上晚高峰了。出门时老爸偷偷塞给我五百块钱:“拿去零花,有喜欢的女孩儿,请人家吃吃饭逛逛街。”

我小声说爸您想多了,但他执意把钱塞进我书包,压低声音:“这是我——私——房——钱——”

到宿舍,门上大锁没锁。

我开门,见严行床前并排摆着他的白球鞋。

“你回来了?”严行揉着眼睛坐起来,身上紧紧裹着毛巾被。

“嗯,”我把书包放下:“你怎么这会儿睡觉?”

按严行一贯的作息,这会儿他就不可能在宿舍。

“我,”严行嗓子有点哑:“困了就睡了。”

“噢。”

我从书包里掏出被老妈包了三层塑料袋的保温盒:“我妈做的,来点吧?”

“啊?”

“红烧肉,我妈做这个一绝,”我走到严行床边:“他俩回来肯定挺晚了,你趁热吃吧。”

“……”

严行低头看着微微焦酥的肉,几秒后,伸手把保温盒接了过来。

我靠着柜子看严行,他大概没吃午饭吧,筷子下去就停不住了,米饭和着肉大口大口往嘴里赶。他的两颊鼓起来,吞咽的声音又快又疾,像我小时候在北京动物园看过的松鼠。

很快大半盒肉和米饭下肚,严回才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我:“这是你……晚饭?”嘴角还黏着颗米粒。

我有点想笑,不然呢,专门带给你们吃的话,干嘛还往里放米饭啊。

“没事,你吃吧,”我说:“我还带了面包。”

“我……”严回忽然站起来,手里还捧着保温盒:“对不起啊,张一回。”